爱国主义终归是空洞的,很难落实到生理层面。生死之际真有闲情喊什么万岁的,估计是见了什么鬼。我很容易证明这一点。我突然揍你一拳,你能喊的绝对是“妈啊”。
越是死亡弥漫之处,越有性的渴望。能和死亡分庭抗礼的只有性爱。性与死是永恒的两极。而性的罗曼司就是爱情。爱情的化身就是美丽的姑娘。所以呢,纳粹、盟军、苏军都在唱女人。
《喀秋莎》能在内亚流行,既因为内亚本来就是从那里来的,也因为歌词译得好。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
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
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
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啊这歌声姑娘的歌声,
跟着光明的太阳飞去吧。
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
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
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
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
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
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
勇敢战斗保卫祖国,
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勇敢战斗保卫祖国,
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第一句就译得很大胆,把原诗中的苹果树完全砍掉,一片叶子都不留,只留下音韵和意象都俱佳的梨花。要知道,今天常见的苹果直到清末才被引进,所以苹果在中国诗歌意象排行榜上,几乎没有地位。但在西方,苹果的意象堪比中国人心目中的梅兰竹菊。
俄罗斯的喀秋莎们不只会唱歌会送行。战斗民族的女子自是英勇不凡。自 1942 年起,前后有近 80 万女性参加红军,除了担负常见的医疗、通讯、后勤和宣传工作以外,她们与男兵一样在不同兵种服役,成为狙击兵、坦克兵、防空兵、飞行员、工兵、水兵、机关枪手、通讯兵、运输兵、机械师。(《斯大林的猎鹰》,瑞娜·潘宁顿,2000))
歌中所唱的明媚的春光根本不存在。古拉格群岛一直在吞食苏联精英。和内亚人不同,内亚人是不会记仇的。俄罗斯人是有血性的。普希金是怎么死的?和追求他妻子的情敌决斗而死的。这才是高贵的血性。不是低劣的庸俗的市井斗殴,是贵族间按照规则为荣誉把性命押上。参战的红军男女官兵心中都明白政权的性质。运输兵叶琳娜·库蒂娜回忆道:“斯大林把我们最热爱的舅舅关进了劳改营,为此,我们都痛恨这个暴君。我们的母亲却说:‘还是先保卫国家’。是啊,每个人都热爱家乡啊。”(《战争不识女人相》,斯文特娜拉·阿雷克萨耶维奇)但他们是有血性的,苏联解体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支持埋葬暴政。
刚刚中学毕业,进入戏剧学院学习,梦想成为一名演员的维拉·丹尼罗 维册娃在距离梦想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义无返顾地成为了一名阻击手。那天,她和男友约会。她想,他肯定会对她 说“我爱你”。但是,他见到她时却非常悲哀地说: “维拉,现在发生了战争,我们这些毕业生都从学校直接编入军队,很快就要上前线。”他进了军事学校,而她则立即觉得自己就是贞德!“我们得在一起,我要一支枪,我要上前线,我可不去当护士。我们从小就受到男女平等的教育,我们有很多的女性榜样。”这些傻姑娘还真相信男女平等。
这些喀秋莎的命运非常悲惨。纳粹不承认她们是军人。她们一旦被捕,纳粹不按《日内瓦公约》给予她们战俘待遇。一切你能想象的暴行都会施加到她们身上。
你以为苏联男性战友就对她们好吗?做梦!
许多战后保留下来的老照片表明,在战斗结束后,不少芬兰军队和苏联红军的将士,将牺牲的女兵的衣服剥光,拍摄她们的裸体照片,并且,这些照片的流传甚广。(德国史学家克劳迪娅·弗莱塔格)
苏联女兵被苏军中被凌辱和强奸的案例数不胜数。
苏联占领东德以后,苏军对德国妇女的强奸得到官方默许。
20 世纪 90 年代以后,这些幼年受到社会主义教育,唱着《喀秋莎》等歌曲成长的新一代喀秋莎被迫成为最下贱的奴隶。在穿越北欧、德国、捷克、奧地利直通希腊的欧洲 55 号公路的捷克段成了“欧洲最长的红灯区”,被媒体称为“欧洲耻辱之路”。这条公路的两侧,无数的少女出于生活的压力而成为自由经济第一批最无辜、最无助的牺牲品。正义的战胜者带来和平与幸福,带来动荡和不幸的战胜者自是不义。否则,苏联占领下的东德人也就不会冒死穿越柏林墙了。
知道太多,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听《喀秋莎》了。
也罢,也罢,不如为之披上“柔曼的轻纱”,相信“明媚的春光”里喀秋莎的爱情还在峻峭的岸上。
附:在内亚的网络上,一直流传着吉林某地是《喀秋莎》诞生地的说法。这有啥?还有更想要这超级IP的城市呢。曾经是中国领土的海参崴坚称歌中的喀秋莎就是出生于海参崴的叶卡捷琳娜·阿雷克西娃。为了纪念“伟大的卫国战争”和《喀秋莎》诞生 75 周年,2013 年,市政府通过普选征集,在海滨公园中树立了喀秋莎的铜像。
补记
有朋友指出我把作曲家的名字写错了。(我写成勃朗特尔,而大家通常写为勃朗切尔。另,有人主张是斯特拉文斯基作曲。)
我没错,大家也没错。
按:马特维·伊萨科维奇·勃兰切尔,俄语名 Матве́й Исаа́кович Бла́нтер。按俄语发音,те 不读“特”,也不读“切”,而应发作类似“洁”的音。大家写成勃兰切尔是约定俗成,没错。
我写成勃朗特尔也是对的。因为俄语字母与拉丁字母作转换,т 对应 t。勃兰切尔的英文名写作 Matvey Blanter。这样一来,发音就变成“勃兰特尔”了。
俄国人是怎么对待因斯拉夫字母转化为拉丁字母而产生的读音分歧呢?主流趋势是以拉丁字母读法为准。
比如俄罗斯 80 后女钢琴家 Юлианна Авдеева (尤利安娜·阿芙捷耶娃,其名转写为拉丁字母为 Yulianna Avdeeva)来上海演出,官方宣发资料一律写做“阿芙迪耶娃”而非“阿芙捷耶娃”。有好事者问钢琴家本人应该怎么读她的名字,她说应该读作阿芙迪耶娃。
虽然国家和人一样,国格、人格应该平等。但弱势文化臣趋同于强势文化却是历史大势,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当然,我特意把勃朗切尔写成勃兰特尔,确有调皮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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